水利人物 | 梅遇：天泽莫如雨 地泽莫如河

梅遇，江西南城县人,清顺治三年(1647年)中举，康熙三年(1664年)于眉县任知县，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勤政爱民的美名。清代以来历次撰修的《眉县志》，都记载着他在任期间兴修九河水利、开仓赈济、修缮城垣学校的功绩，三百多年来，眉县人民仍敬称他为"梅公"，梅公渠、梅惠渠，均是后人以他的名字命名。

水利为先

康熙三年(1664年)，梅遇到任眉县后没有急于坐堂理事，而是带着仆从反复巡查全县山川地貌，东起石头河、韦谷，西至斜谷，南抵秦岭北麓，北达渭水之滨，眉县的每一道山谷、每一条河溪都留下过他的足迹。

这番实地踏勘让他看清了眉县的症结：此地“山水形胜、九河纵横”，本该是一块富庶之地，却因水利年久失修，河水白白东流入渭，而两岸百姓仍守着河边受旱之苦。他由此立下为官准则：

“地之富于河,可以补天之穷于雨。”

——天不下雨可以怨，但河水白流却是人祸，是知县失职。这一理念，贯穿了他此后十年的治县生涯。

赤脚登太白

康熙四年(1665年)春,梅遇到任第二年,关中大旱三月,麦苗枯焦,民心惶惶。乡绅告知,《眉志》记载县令亲登太白山祈雨格外灵验,但太白山路径险峻陡峭,历来鲜有县令能坚持走完全程,祈雨往往流于形式。

梅遇没有犹豫。他当即脱去鞋袜,与几位贡生、弟子一同赤脚攀行。山路多为碎石荆棘,一路划破手脚,血迹斑斑,他浑然不觉,只顾埋头向上。抵达太白神池大爷海时,天空仍是烈日当空,焚香拜祝未几,乌云骤起,细雨蒙蒙;待他们下山走出谷口,已是大雨滂沱,一连下了三天,滋润了整个关中平原。眉县人由此感叹:"从来邑令祈雨者,未有如此步履跋涉而雨随之至者!"这场"梅水禾黍"的故事,也从此在民间流传开来。

修渠引水

一场雨终究解不了一世旱，梅遇深知,真正救眉县的办法,是修渠引水、变害为利：

梅公渠

康熙六年(1667年)春,眉县大旱,禾苗不秀，梅遇率司训成鉴、生员李柏等十余人,顶着烈日多次深入斜谷关内勘察水源地貌。他组织山外三十六村百姓,在鸡冠石附近筑坝拦水,开挖东、中两条新渠,复修旧渠，流程百余里，灌溉良田千余顷。

工程完工后,陕西督抚二台特意褒扬,并当面嘱咐他"宜引浚诸河,以利生民"。百姓为纪念其功绩，将此渠称为“梅公渠”。民国时期整修后定名为"‌梅惠渠‌"，成为“关中八惠”之一 。

宁相渠

同年七月,一场暴雨冲毁了赤谷口的宁相渠首,沿渠百姓生活顿时陷入困境。梅遇顶着"秋老虎"的酷暑再赴现场,带头捐出自己的俸银,雇工除淤拓渠。他还立下规矩:宁曲以上渠水专供饮用,不得灌田;宁曲以下方可灌溉阪田。这是眉县水利史上较早出现的"分级用水"制度雏形。也正因这条渠,"宁曲民居成聚,遂兴市集,名曰金渠集"。

潭谷河

康熙十年(1671)，梅遇为实现他“九河水利”治理的夙愿，接受了眉县生员贾琬、岳含璞、李柏(李雪木)、赵琇、薛胤等五位名士的意见，深入潭谷调查研究。这是他治理九河水利中最大的一项工程，两岸山势险峻,巨石林立,历来无人敢轻易动工。

面对拦路的顽石,他提出"以巨火炼之,以寒水沃之,阴阳相薄,斯石断裂"的破石之法，又详细指导施工人员如何用铁凿、木杠、绳索作业,配合分解。

工程竣工后,渠面开阔四尺,分东西两支,向北流出数十里,灌溉汤峪镇周边广大农田。

渠成并非终点,梅遇深知"渠成而无规,利不久长"。他亲自制定《潭谷河渠水规》,设立堰长、水老两级管理人员,明确规定"每年正月,堰长传水老,水老催堰夫,浚渠补堰,如有阻挠妨碍公事者治罪"。

又亲撰《潭谷河上堰水利碑记》,由李柏书写,立于堰首。碑文中那句"潭谷河治而九河之利始全,九河既开而九泉之利益溥,泉与河交相利,而眉无剩水矣。"，是他对十年治水最深的总结:河治好了,连带山泉之利也一并盘活,河与泉相互补益,眉县从此再无一滴白白流失的水。

梅遇的政绩,并不止于水利。在渠水难以惠及的渭北高原,他设立义仓,储粮备荒;召回逃荒在外的百姓,分给荒田、耕牛,减免税赋;他还重视教育,捐俸修缮文庙、学宫,重建明伦堂、名宦祠、乡贤祠。在他任职之前的三十多年间,眉县无人考中举人,而他在任十年,眉县竟接连出了五位举人。

后世修县志者曾这样总结他的治绩:"创义仓以备荒政,开陂坝以资灌溉,教种植以增财用,给牛种以垦荒田……凡此十政,皆夫子年劳日禄也。"